《再上黄山》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这是世人对黄山极高的评价。未到过黄山的人，难免对此产生怀疑；然而，当你真的到了黄山，怀疑自然就消失了。黄山千峰竞秀,万壑峥嵘,拔地擎天,气势磅礴,集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嵩山之峻、衡山之秀、恒山之奇；霞客云：“薄海内外无如徽之黄山，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 更有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之“四绝”著称于世，真可谓“昂霄逼汉，松石奇诡，岩崖峥嵘，气象万千 ，神功鬼斧，巧夺天工。”

二十年前我曾经与朋友六人同游黄山，是走的前山南路徒步登山的。第一天清晨，我们从温泉出发，经慈光阁，过半山寺，登天都峰，到玉屏楼住宿。第二天拂晓，在迎客松前观日出后，又登上莲花峰，经海心亭到天海，过步仙桥，沿梦幻景区到排云亭，住西海宾馆。笫三天上午游北海景区，下午从白鹅岭下山至云谷寺乘车返温泉。这次再登黄山，因已过耳顺之年，又与老伴同行，只能随团从北路乘车经太平到松谷庵，再乘缆车上山至丹霞岭，经排云亭过西海，漫步北海景区，又从原路返回了。

5月27日清晨，船至安徽贵池。我们在导游的带领下，从码头登上了高高的货运架顶，找到了7号大巴车。汽车在新建高速公路工地上穿行，好久才驶上一条柏油省道。大巴车在山道上蜿蜒而行，不久，就到了九华山大门。在车上眺望着那青翠的山岭，回想二十年前游九华山的情景，那秀丽的景色、林立的古刹，一处处都历历在目。九华山是以佛教文化为特色的山岳风景区，是“香火之盛甲天下” 的“莲花佛国”，是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可惜不在行程之内，只能留下深深的依恋。

车行约一小时，到达太平湖，那清澈碧透的湖水，掩映着起伏连绵的青山，飘渺的水雾，缭绕着散落如珠的小岛，一幅幅水墨山水画卷呈现眼前。难怪被誉为“江南翡翠”、“黄山情侣”。

过了太平湖，大巴车渐渐爬上了盘山公路，越爬越高，路两边的树林也越来越密了。黄山素有“前山险峻，后山秀丽” 之说，大慨是进入黄山北大门的松谷景区了吧。可惜在车上能看见的，除了茂密的树林，还是茂密的树林，一个景点也看不到。

车停了，我们赶紧下车，跑上高高的石台阶四处观望，原来已到了太平索道的松谷庵站口，对面是秀色可餐的芙蓉岭，左边是云遮雾障的探头峰，右边是犬牙交错的飞龙峰，听说翡翠池就在前头不远的老龙潭下边，可惜要排队上缆车了，只好留下深深的遗憾，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

缆车徐徐离开了站台，渐渐加快速度向山顶驶去。我们站在右边窗口，只能看到远处高耸如削的引针峰和近处松树林立的翠微峰，还有脚下峻峭的九龙峰；左边的叠嶂、轿顶、望仙、宝塔诸峰是回程时才看到的。每座山峰都各领风骚，云遮雾绕，千姿百态，十分动人。缆车运行了约八公里，上升的相对高度约一千米，以每秒10米的速度运行，十分平稳，也无噪声，只是看到脚下陡峭的悬崖峭壁，好似龙飞凤午，使人眼花潦乱，真有腾云架雾、一步登天的感觉。更令人惊奇的是，峰峰巨岩欲裂，却峰峰岩松林立，有倒悬，有直立，莽莽苍苍，青翠欲滴。缆车越过六座高耸于悬崖绝壁之上的铁架，爬上了峰顶，稳稳地停在丹霞站台。我们平安地出了站口，回头向山下眺望，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我们已越过了自古以来人迹罕至的高山深谷，若徒步登山，年轻人爬一天都很困难，若我们这些老耄，是万万办不到的。

顺着宽大平整的石阶，走不多远就到了排云亭。二十年前来到此地时，正值云海翻腾之际，当是时也，只见浩浩西海，滔滔银浪，波涛翻滚，一片汪洋！远处的光明顶和莲花峰，好似漂浮在万顷波涛中的一个个孤岛，近处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一片茫茫雾海，连身前的石栏干也时隐时现，真是山在虚无飘渺间，身处空灵梦幻中了！而今，站在宽大的观景台上，眼前一片碧澄，一片清彻，犹如欣赏巨幅山水画一般，有开有合，远近分明。迎面的“仙人晒靴”，出神入化；“武松打虎”，栩栩如生。远处的仙桃峰，顽石欲飞；高耸的光明顶和莲花峰直插云天。只见虬螭飞午，满山翠绿，山风徐来，松涛起伏，沁心赏目，犹若仙景。

依依不舍地离开排云亭，与老伴携手向西海走去。沿途古树参天，林阴蔽日，山花绯红，怪石峥嵘。来到西海一看，过去的记忆已不复存在了。整齐高雅的饭店，取代了早先的木板房，宽敞的休息亭园四周，坐满了游人，阴凉沁心，热闹而不喧嚣。我们也小憩了一会，又慢慢向北海走去。北海宾馆是一座接待上山游客住宿的巨大建筑群。然而，它的每一幢建筑，都与自然景观相结合，分散而不零乱，集中而不拥跻。处处是景，处处都可以观景。我们站在宾馆边的观景台上，就可以清晰地观赏“梦笔生花”，只见它孤峰挺立在散花坞右侧，峰顶突兀一株小松树，酷似一枝巨大的毛笔；峰下有一巧石，形如醉卧之人。取名“梦笔生花”，倒还贴切。

据说曙光亭是黄山观日出的佳境，可惜此时正值午后，无东升旭日可观。停立在曙光亭上，回想昔年在迎客松前观日出的情景，心潮还是一样的激动。日出处处可观，唯独登名山观日出令人心醉。何也？盖因登临绝顶之不易也！越高越险越壮观，心理使然。昔年，我们同行六人徒步登山，行至天都峰下，仰首观望，只见凌霄天都，直逼九天，一架云梯从天而降，弯弯曲曲，似乎还有铁链悬挂其间，使人望而却步，扪心背寒。由于年胜气盛，个个都不示弱，决定攀沿而上。云梯窄窄的只有一人宽，每步高约40厘米，宽约20厘米，仅能手拉铁索侧脚而立。登高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像是粘在云梯上的虫子，一弓一弓地艰难攀登。前人一提脚，后人则一偏头，不敢上瞧，不敢下看，不敢松手，不敢侧身。一步步高，一脚脚险，一阵阵心跳，一回回眩晕。然而人啊，却在惊悸中得到了满足，在危险中使精神升华。不知何时已爬上了绝顶，只觉刺骨的劲风割裂着湿透的背脊，一阵阵缵心的生痛，大汗淋漓的脸上，却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穿过绝顶上的岩缝，转过一尊刻有“佛光璃镏师药” 的巨石，眼前的险境把我们惊呆了！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光光的脊墚，两边是烟云飘渺的万丈深渊，矮矮的铁链，与其说是扶手，不如说是画了两道危险线，警告你不得越过雷池一步，不然后果自负！这就是天都绝顶上生死悬于一步之间的天险鲫鱼背！已经后无可退之路了，只得硬着头皮勇往直前！此时此境，生生死死又与我何干？顿生“遗世独立，与天为徒” 之感……老伴的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今天是再没有勇气去攀登哪怕是近在咫尺而又不太高的任何一座险峰了，不过，“曾经天都难为险” ，心里并没有丝毫失落的感觉。

一步步爬上清凉台，眼前又是一番神仙幻境。只见左边的“十八罗汉朝南海” ，犬牙交错，群峰叠障；右边的始信峰，双峰并立，直矗云端；近旁的“猴子观海”万年凝立，注目神闲；脚下的清凉台，悬崖绝壁，万丈深渊。此情此景，令人淘醉，使人惊叹不已。

归队的时间到了，不得不一步一回头地由原路返回丹霞站。边走边向老伴介绍，黄山方园1200平方公里，险峰七十有二、云海五处、云源三十有六、溪涧二十有四、飞泉一十有六、八潭四瀑，还有温泉。真可谓游不完的黄山，观不尽的美景，人人上山惊叹，个个都留遗憾，即使在山上住个十天半月，也不能尽兴而归。我等老朽，能如此亲睹其百之一、二，也不枉于人世了，不可奢求！

回程中路过北海的连心锁，与老伴手牵手靠着大铜锁合影留念。不能上天都峰顶去同锁连心，共抛锁匙，在这里牵手连心，其意义也是一样的深远，一样的真诚！

下午七时回到船上，心却永远留在了黄山。

                                                           重   午记于玉步园

                             《清凉台》[原] （七绝）  

                     漫步清凉云海中，雄狮怒踏麒麟松；

                     阿罗十八朝南海，翘首惊叹始信峰。 

                           《梦笔生花》[原] （七绝）

                      孤峰矗立散花旁，卧睡仙翁梦里忙；

                      错把此峰当画笔，青红紫绿绘黟乡。

          注：散花坞旁的梦笔生花下有一奇石如仙翁卧睡。黟，古称黄山为黟山。

                        《登天都峰》[原] （清平乐） 

                         金鸡破晓，云断天梯缈。

                         欲上天都观日早，漫道青鸾山坳。

                         倚崖牵索攀登，临渊靠壁心惶；

                         直上九重霄汉，身披万道霞光。          

                         《迎客松》[原] （七绝） 

                   松翁停立翠屏峰，颔首相邀似重逢；

                   笑迎东西南北客，黄山深处觅仙踪。

                         《飞来石》[原] （七绝）  

                 光明顶上彩云飞，忽见仙桃石已归；

                 石去天涯无歇处，仍回松岭伴朝辉。